大颂,天盛六年。
春日三月,翠绿的柳枝似舞娘的腰肢一般轻柔,随风摇曳。
温柔流淌的汴河上船只来往不断。运送粮食的,摇船橹卖酒的,游河踏青的,一派喧闹。
汴河码头,更是汴梁城外最繁华之处。
做苦力的脚夫背着沉甸甸的包裹行李,卖包子卖馒头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热情叫卖,还有一些涂脂抹粉衣着鲜亮的女子,她们多是酒楼聘来的酒娘,娇笑着为酒楼招揽客人。
“都让开!”
三个穿着皂色公服形容凶狠的壮汉气势汹汹大步而来。
汴梁城的百姓可不是好惹的,当即就有人转头骂了一句:“你说让就让!都是来码头等人的,你们高人一等不成?”
当先的皂衣壮汉冷冷睥睨一眼。
身后两人面无表情地握紧腰间刀鞘。
矮了一个头的瘦弱男子立刻闭嘴,让了开来。
有人认出了这伙皂衣汉:“咦?这不是京西第二厢巡捕房的差爷吗?”
“今日不去巡街,怎么都到码头来了?莫非是来抓贼办案?”
爱瞧热闹的汴梁百姓探着脖子,竖长了耳朵。
几个皂衣巡捕站到码头最前沿,既未拔刀,也没抓贼,目光盯着即将靠岸的大船。
“封捕头,”额头上有一颗肉痦子的皂衣巡捕眉头紧锁:“李姑娘千里迢迢来投奔亲爹,偏偏李长生五日前就死了。我们待会儿见了李姑娘,该怎么向她交代?”
另一个眼睛细长脸上长了几颗麻子的皂衣巡捕插嘴道:“谢老六,你这话不对。李长生意外落水身亡,我们找了三天才找到他尸首,凑钱为他买了棺材。封捕头自掏腰包给他安葬。哪里对不住他?还要怎么交代?”
谢老六皱眉看了过去:“钱麻子,李长生死因还没查清楚,同僚一场,你张口就说他是意外身亡,也太武断了。”
“万一他是被人害死的,我们就该为他找出真凶,沉冤昭雪。”
钱麻子还没吭声,封捕头便沉声呵斥:“都闭嘴!这里人多口杂!有什么话,回去再说。”
谢老六叹息不语。
钱麻子一脸悻悻。
气氛一时微妙。
一艘大船缓缓靠岸。
船夫吆喝着乘客下船。
谢老六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,展开后约五尺长两尺宽,上面写着李长生三个字。
谢老六个头高,站在码头最前沿,手中白布更是惹眼。下船的乘客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。
万一李姑娘不识字怎么办?
钱麻子索性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来寻李长生的,速速到这里来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:“我爹在哪里?”
就连身手最好目力最佳的封捕头,也没看清眼前的姑娘是从何处冒出来的。
众巡捕定睛一瞧,心里齐齐喝一声彩。
这个姑娘,约莫十五六岁模样,身形高挑,梳着双垂髻,发边簪一朵春日新绽的浅粉桃花,穿着青布短襦玉白色罗裙,绯红色腰带垂在裙边。
巴掌大的小脸,像剥壳的鸡蛋一般白净。一双眼眸粲然如星。
好一位俊俏姑娘!
“你就是李长生的女儿?”封捕头张口问询。
“是,我姓李,闺名云昭。”李姑娘一口官话,口齿清晰:“我爹呢?他怎么没来?”
巡捕们都沉默了。
该怎么告诉青葱水嫩的李姑娘,她满心期盼的父女重逢永远不可能了。
李长生昨天晚上已躺进棺木入土为安了。
长久的沉默,令李云昭的面色渐渐苍白。她抓紧手中沉甸甸的包裹,右手悄然摸到包袱里的匕首。
封捕头冲谢老六使个眼色。
谢老六只得低声道:“李姑娘,我们带你去见你爹。”
李云昭轻轻点头。
皂衣巡捕们大步在前开路,谢老六不时回头,确定李云昭紧跟上来,才悄然松口气。
瞧热闹的百姓们,有些怜悯地看着俏生生的姑娘,窃窃私语:“这姑娘初来乍到,可别被骗了。”
“有差爷们在,谁敢骗她?”
“这可不好说,说不定,第一个骗她的就是差爷们。”
“嘘!不要命了!什么话都敢说!”
小半个时辰后,巡捕们在一处桃树林里停下了。
浅浅的坟头前,立着石碑,石碑上刻着五个字。
李长生之墓!
“你爹就在这里。”谢老六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李云昭一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