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城在崭新的师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，皮靴踩在地板上，却发不出半点回响。



这里太安静了。



办公室很大，窗明几净，配的都是他以前没见过的最新款办公设备。



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

这地方没有汗味，没有泥土味，更没有楼下那帮兔崽子鬼吼鬼叫的吵闹声。



当上t师的参谋长，级别上去了，权力也大了。



可高城心里最惦记的那块地方，还是师侦营。



桌上，一份刚从集团军转发下来的文件静静躺着。



标题是《关于“蜂巢”系统三期改进及配套单兵装备小批量列装测试的函》。



文件不长，每一个字都让高城的眼皮子发跳。



“高强度加密数据链”、“微型‘工蜂’无人机实战化测试”、“单兵外骨骼承重模块”。



这些名词，他这个师参谋长都只在总部的概念文件里见过。



白铁军那小子，居然已经拿到实物了！



文件的签发单位更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


不是t师，不是集团军。



是总装备部和龙渊大厦联合项目组，直接点名，测试单位：t师数字化合成营。



“这小子……”



高城抓起文件，又重重拍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

“胳膊肘都拐到姥姥家去了！连个招呼都不跟师里打！”



嘴上骂着，他心底却像灌了蜜。



自己的兵有出息，他这个当老领导的脸上有光。



可甜味过后，又泛起一股子酸。



他现在是师参谋长，必须从全师的角度看问题。



师侦营已经吃上了满汉全席，他手底下其他的部队，还在啃窝窝头。



这差距，拉得太大了！



高城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，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片刻，还是拨通了白铁军办公室的号码。



电话只响了两声，白铁军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


“喂？哪位？推销保险的就挂了啊，我们营长说了，军人最好的保险就是手里的钢枪。”



“我就是你营长！”高城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，“白铁军，你小子现在长本事了！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参谋长了？”



电话那头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腔调。



“哎哟！老领导！是您啊！您听我这耳朵，听您的声音就跟听冲锋号一样亲切！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？要来视察工作？我马上让全营集合，用最高标准迎接首长！”



“少来这套！”



高城哼了一声，心里的火气被这小子的贫嘴给浇灭了大半。



“我问你，总装发下来的那批新装备，怎么回事？”



“哦，您说那个啊。”白铁军的语气轻描淡写，“沐博士她们研究院搞的小玩意儿，不成熟，拿我们这儿当试验田呢。都是些不靠谱的东西，您别当真。”



高城被气笑了。



“不靠谱？单兵外骨骼都不靠谱？那你脱下来，给我们师的警卫连试试？”



“别啊，老领导！”白铁军立刻叫唤起来，“这可都是宝贝疙瘩，总共就那么几套，磕了碰了都得写检查。再说这玩意儿现在耗电量大得吓人，充电俩小时，通话五分钟，真上了战场就是个铁累赘。我们这是配合人家采集数据，您可千万别惦记。”



这小子，护食护得跟狼崽子一样。



高城换了个话题，语气严肃起来。



“我不是惦记你的装备。我是问你，对师侦营下一步的发展，有什么想法？或者，对全师的数字化建设，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
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

高城清楚，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，一到正事上，比谁都清醒。



“老领导，您这是考我呢。”白铁军的声音也认真了，“我的想法很简单，八个字：以点带面，全面开花。”



“说具体点。”



“师侦营现在是‘点’，是集团军乃至全军的试点。我们先行先试，把所有能踩的坑都踩一遍，把路探出来。等我们的模式成熟，技术稳定，就能把经验和装备，向兄弟部队推广。这就是‘带面’。”



“至于‘全面开花’，那就不是我一个营长该想的事了。”白铁军嘿嘿一笑，“那是您这个参谋长和师长需要规划的大战略。不过我觉得，核心思想就一个，不能让技术等装备，更不能让思想等技术。脑子转过来，比换几件新装备重要得多。”



高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。



这小子，看得比谁都透。



他这个参谋长最近就在琢磨怎么把师侦营的经验推广出去，可阻力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