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让她意外的是，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。地面拖得干干净净，牙刷毛巾在简易架子上摆放整齐，连窗台都擦得一尘不染。
床头放着几本旧书，书页边缘已经翻得起了毛边。
“坐吧。”童生把唯一的椅子让给她，自己坐在床沿。
她走到那个简易的厨房区，其实就是在墙角放了个小电锅和几个碗。
打开冰箱，里面只有几个鸡蛋，一把青菜，还有半包挂面。
“你平时就吃这些？”
“够吃了。”他说。
“童生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不想活了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你出什么事儿了？”
“纪凛害我流产两次，没有一丝补偿，还和不同的女人聊骚，我想让他死，我也想把之前**我的谢良安杀死，我好恨，真的好恨。”
恨让记忆变得锋利，每个细节都像精心打磨的刀片，稍一触碰就会见血。
“要杀，也是我杀，你应该活在阳光下，不应该烂在这些事上，你的手上不应该沾血。”
舒允晏眼里充满了恨意：“我这次回去准备把纪凛杀了，再然后杀了谢良安。”
“你知道杀人意味着什么吗？会坐牢的。”
“童生……”舒允晏喊着他的名字，“把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删了，包括转账记录，你把现在的支付宝，微信都注销了，重新注册手机号。”
“好……”
“你还有钱吗？所有？”
“我存了7万，够了吗？”
“够了，我要现金。”舒允晏看着他，“借给我。”
“不用，你拿去吧。”童生又道，“你一个人怎么杀得了纪凛，我和你一起。”
这就是舒允晏此行的目的，她知道童生一定会陪她一起。
舒允晏找到一家不用身份证的破旅馆，等候童生的消息。
童生把装满现金的帆布袋递过去时，手指在拉链上停留了片刻。
旅馆的窗帘半开着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起皮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飘浮着下水道臭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“都在这了。”他说。
舒允晏接过袋子，没有打开清点。
她走到窗前，望着楼下喧闹的城中村街道。
卖水果的小贩正往三轮车上装烂掉的芒果，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在兰州拉面馆门口抽烟。
“明天就走？”她问。
“辞工手续办完了。”童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“黑车司机的电话，明早五点，在建材市场后门等。”
舒允晏把纸条折好，塞进牛仔裤口袋。
她的手指触到一个硬物，是那把弹簧刀，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大腿皮肤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，“明天要赶路。”
童生躺在另一张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。
空调外机嗡嗡作响，隔壁房间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。
他想起舒允晏打暑假工，两人在餐厅吃饭的情景，那时她眼里还有光。
现在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，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旅馆。
街道还在沉睡，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，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黑车是一辆掉了漆的银色面包车，司机是个满脸倦容的中年男人。
后座上已经坐了两个抱着编织袋的农民工，他们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一点位置。
车子驶出城区，童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和高楼。
舒允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。
中午在一个简陋的休息站停车吃饭。
舒允晏买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瓶矿泉水，坐在掉漆的长椅上慢慢地剥着蛋壳。
童生注意到她的手腕比以前更细了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“后悔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“不……”童生摇摇头，阳光透过休息站的塑料顶棚照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“我不后悔……”
继续上路后，她一直看着窗外。群山连绵，隧道一个接一个。
每次进入隧道，车窗就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，映出他们苍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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