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华灯初上，给冰冷的别墅带来些许暖意。



厨房里飘出罕见的烟火气，纪凛系着围裙，将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。



舒允晏小口吃着米饭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客厅角落，那里只有昂贵的家具和冰冷的线条。



她沉默了很久，直到纪凛也差不多吃完，放下筷子，才像是鼓足了勇气，轻声开口，目光却依然垂着：“我……想养条狗。”



纪凛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向她。他似乎有些意外，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几乎没怎么犹豫：“可以。”



舒允晏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，愣了一下，才继续小声说：“那……那你给我买狗的钱。” 这话带着点试探，也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，像是在试探自己在他这里还能有多少额度。



“好。”纪凛的回答依旧简洁，甚至主动问道，“你想养什么品种的狗？”



“德牧。”这次舒允晏回答得很快，几乎脱口而出。



“德牧？听说那种狗攻击性很强，容易伤人。”



“不会的。”舒允晏立刻反驳，语气有些急切，像是要捍卫自己的选择，“好好训练就不会！德牧很聪明，也很忠诚，是很好的工作犬和伴侣犬。”



“既然你喜欢，那就德牧吧。我会让人去选一只血统好，性格稳定的幼犬，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操心。”



精致的骨瓷餐盘里，食物还剩下大半。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，却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沟壑。



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盘边的细微声响。



纪凛放下酒杯，目光像精准的探针，掠过舒允晏正欲去夹菜的手。



她的手腕从宽松的毛衣袖口中露出了一截，上面几道新鲜的，颜色尚显鲜红的划痕，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，触目惊心。



“你的手腕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，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，“又添了新花样。”



舒允晏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


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，但指尖一颤，筷子掉在了盘子上，发出突兀的响声。



她垂下眼睫，嘴唇抿得发白，沉默了几秒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轻得像叹息：“太痛苦了……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


“伤害自己，是最无能也最令人困扰的行为。它不会解决任何问题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，让身边的人……感到不安和麻烦。”

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

时间过得很快……



2020年11月……



主卧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，昏黄的光线将大床笼罩在一片暖昧的朦胧里。



夜深人静，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行声。



舒允晏侧躺着，蜷缩在宽大的床铺一侧，薄被下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


药效上来了，却不是沉睡，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悬浮感。



舒允晏一两颗安眠药已经满足不了睡眠了，六片思诺思混合着艾斯唑仑，让她的思维像断了线的风筝，在虚无中飘荡，身体却沉重得无法动弹，感官变得异常模糊又敏感，她发出细微的，带着哭腔的呜咽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，无助又可怜。



纪凛洗完澡出来，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。



舒允晏苍白脆弱的脸陷在枕头里，长发散乱，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，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泪痕。



那断断续续的，压抑的啜泣声，像羽毛一样，轻轻搔刮着寂静的空气，也搔刮着他某根隐秘的神经。



他原本因她过量服药而升起的不悦和怒火，在看到她这般毫无防备，柔弱不堪的模样时，奇异地转化了。



那怒火没有熄灭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暗沉沉的，带着温度的东西，从下处悄然燃起。



阴影笼罩下来，舒允晏似乎有所察觉，呜咽声顿了顿，迷茫地睁开眼，水汽氤氲的眸子没有焦点地望着他，充满了懵懂的哀戚。



这种全然依赖又无比脆弱的神情，像一把钥匙，不经意间打开了他内心某个紧锁的匣子。



纪凛在床沿坐下，床垫微微下陷。他伸出手，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强制意味，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湿润的脸颊。



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滑腻的皮肤时，两人的身体似乎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

“吃那么多药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，责备的意味淡了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，近乎叹息的质感，“…就为了找罪受？”



他的指尖没有离开，反而顺着她的脸颊轮廓，缓缓滑到她纤细脆弱的脖颈，感受到她脉搏在他指下急促地跳动。



她的皮肤很凉，但他的指尖却像带着火种。



舒允晏似乎被这陌生的温柔弄得更糊涂了，可能是药力作用，她非但没有躲闪，反而像寻求温暖来源一般，无意识地将脸颊更贴近了他的手掌，发出一声更深的，带着依赖的啜泣。



这无心的举动，像一滴油，浇在了纪凛心底那簇暗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