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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棍映雪行》 第五十一章 钱塘潮信埋骨礁 下
始为他重新包扎崩裂的左臂箭伤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触碰到他滚烫而布满汗水和血污的皮肤时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。

  石憨低头,看着李璃雪专注而苍白的侧脸,她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着未干的硝烟。他紧绷如铁石的心弦,在这一刻,被一种陌生的、酸涩而温热的情绪轻轻拨动。

  他没有拒绝她的包扎,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…多谢。”

  如兰则走到那散落着破碎锦袍的甲板处,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世子胸前那个烙印图案曾存在的位置(图案似乎随着玉佩的毁灭和邪术发动也黯淡了许多)。她弯腰,费力地拔出世子腰带上一柄镶嵌宝石的华丽匕首,又从他破碎的锦袍内衬里,搜出几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。她将密信递给李璃雪,自己则握着匕首,走到船舷边。

  她没有去看那消失的玉佩粉末,目光投向远方渐渐平息、却依旧翻涌着残骸的江面,那里,是阿沅永远沉睡的汾河方向。她沉默地从自己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衣襟里,小心翼翼地摸出两枚小小的贝壳。一枚洁白如玉,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;一枚则是深沉的紫褐色,带着天然的螺旋纹路,边缘还有些破损。这是她之前在赤山浦口的礁石滩上拾到的。

  如兰蹲下身,将这两枚小小的贝壳,用匕首上割下的一缕坚韧的皮绳,仔细地、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那只同样沾满血污、指关节处早已磨破皮肉的旧拳套上。洁白的贝壳贴在染血的皮革上,紫褐色的贝壳则紧紧挨着它。

  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柔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夕阳的余晖将她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射在同样血迹斑斑的甲板上。

  “阿沅,”如兰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却又无比清晰,“海…我替你看见了。”

  缠绕着贝壳的旧拳套,被她紧紧攥在手心。粗糙的贝壳边缘硌着掌心的伤口,带来清晰的刺痛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。仿佛那个沉眠于汾河之底的渔家女子,正透过这小小的贝壳,触摸到了这片她曾无比向往的、辽阔而残酷的蔚蓝。

  李璃雪默默地看着如兰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中那几封沾染着世子体温和血腥的密信,最终将目光投向身边沉默如山的石憨。

  夕阳的金辉终于挣脱了浓烟的束缚,慷慨地洒落在劫后余生的海神号上,将甲板上的血迹映照得更加刺目,也将石憨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边。

  钱塘潮水,在失去了人为的搅动后,渐渐恢复了它固有的磅礴节奏,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伤痕累累的船体,发出低沉而悠远的轰鸣。

  那轰鸣声,既像是送葬的哀歌,又如同追猎的号角,在染血的暮色中,久久回荡。世子虽遁,但幽冥的阴影与复仇的火焰,并未熄灭,反而在这涛声中,沉淀得更加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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