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要放亮的那股灰白还没翻透。



院墙外的风像用钝刀背推着来的，压得瓦缝里偶尔出一丝幽小的“呜”。



陈凡已经把昨夜叠得平整的棉衣再次套上，怀里那块被他用粗布裹了两层的求援布片仍旧贴在胸口，微微带着夜里体温烘过的干燥。



院里巡夜替班的人刚要打水，被他抬手示意不用出声。



门杠轻轻抬开一寸，再落下，声音被他用掌心卸得没留回响。



去所里的路上雪皮开始返湿，鞋钉和薄冰接触“咔”一声又立刻被风掠平。



陈凡没有走正中路带明显脚印那条，他沿着昨晚回撤时自己刻意踩出的那条半斜线，脚步间距保持着可供后续识别但不容易被生人误判数量的节奏。



拐过那丛昨夜挂过白布的枯枝，他停半拍，确认留作“半圆缺口”的标记还在，雪没有二次踩踏痕，才继续。



派出所院门口的玻璃窗里透出的黄光有点疲，姜昆整个人已经在炭盆前站着，棉帽斜按在后脑勺上，听见门轴一动就转身：“凡子。”



说着，他拿出昨夜值班记录簿，只翻开空白的一页，把铅笔横在页中：“你说，我记。”



陈凡没有坐，站在桌前把求援布片平摊，用指尖按住皱褶处顺平：“李队那边确定失联，到时间未归。”



“昨夜探路确认湖心小岛有掩体，有一条小船靠左绑绳，岸芦苇后至少两个枪点。”



“夜里试探对方反应快，会换绑绳侧，说明对方有人在暗里关注岸边动静及时调整。”



“我们偷出一条备用船已藏，位置我回头用你们内部记号写给你。”



姜昆边记边抬眼：“对方什么来路，你有倾向？”



“脚印与绑绳方式更像熟练二道对货的掮客小股，不是纯偷猎。”



“拖痕指向暗水口，有意布‘阳谋’开面阻你我贸然救人。”



“对方目的八成是想把种子延迟到风声出来后再倒手。”



“不炸毁，保完整性，也不急走，等谈条件或探反应底线。”陈凡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

“如果是要毁，昨晚直接散到暗水里就完了，也没必要守。”



“守，说明货在他们手边，且价值被他们确认。”



姜昆听完只“嗯”了一声，把铅笔尾巴敲在纸边三下：“支援？”



“白天不调太多人。人多上去留下乱脚印，会把夜里行动窗口挤死。”陈凡说，“我要两样。”



“第一，你派两个人无武器伪装捡芦苇根，午前在东岸离小岛斜对四十丈那片低洼踩一圈，故意露出‘新来观察’的脚印，诱使他们把警戒重心白天偏一点。”



“第二，你安排一个信号位，日里我们不动，夜里若有突发，比如风转或他们提前转移。”



“那就放黄光一次，我看见就调整路线。”



“行。”姜昆把这两点圈出，“抓活口还是……”



“抓，起码留两人。”陈凡眼神非常直，“他们既敢守，背后有人收。”



“线要顺下去，不能打成一堆‘不明身份’尸体。”



“可一旦失手让其中一人借暗水脱离，你那边口供链子会断，所以我们要先锁喉管的，不让他们开大声，后再控武。”



“你需要啥再补？”姜昆合上本。



“麻绳十丈，粗细两种。”



“麻布两块，最好旧的，有使用痕。”



“一小罐鱼油或菜籽油都行，再要半碗陈灰，混在一块做味遮与引鸟假点。”



“再给我一只坏掉镜框的旧玻璃片。”陈凡条理清，“信号弹我有。白天我们伪装休整，夜里上。”



姜昆点头，一一吩咐出去。



陈凡把布片再折回怀里，转身时又补一句：“你这边不要让知青队传‘湖上’二字，风声稳，敌人才坐得住。”



“懂。”姜昆抬手，“凡子，注意你自己。”



“知道。”



出所回到院里，光线已经更亮一阶，屋檐边冰凌被早起火气熏得冒细潮气。



陈凡没有让任何人围着问，他只把夜里核心情况向李大震淡淡一述，重点放“敌方换绑绳侧”“守而不走”“暂不扩散”三点。



李大震眉梢的火一点点压下：“你定，我守。”



陈凡让院里按老计划干活，不做特殊姿态。



锦姒从炕沿下探出鼻尖，看他一眼又缩回去，尾巴敷在侧腹，像把自己按住。



这只白狐狸的警觉度让陈凡心里更有底：后方情绪没有溢散。



午前，他单独把陈向阳、赵雨、黑三叔叫到后墙根一块背风的青砖上，一人脚下各一把磨得顺手的工具，陈凡用木签在雪面画简明示意。



一条湖岸线、岛、芦苇、暗水与他们昨夜航线。



画完他用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