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


随着礼铁祝那记充满了“我烂我有理，我穷我骄傲”的流氓铁拳落下，最后一片代表着“羞耻”的镜子，应声爆碎。



整个世界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

那些刻薄的、恶毒的、诛心的、来自于“另一个自己”的审判，戛然而止。



迷宫崩塌，黑暗褪去。



但，没有光明。



也没有，胜利的BGM。



只有，一片，死寂。



一种，在狂欢落幕后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，巨大的空虚和疲惫。



礼铁祝，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。



他看着自己那只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的，布满了老茧的拳头。



拳头上，还沾着几片，亮晶晶的，镜子碎片。



碎片里，映不出他的脸，只有一片，虚无的，黑暗。



他赢了。



用一种，最不讲道理的，滚刀肉的方式，赢了那个，最正确，也最瞧不起他的，“自己”。



可他，一点，也高兴不起来。



那感觉，就像你跟人吵架，吵赢了。



吵得对方，哑口无言，掩面而泣。



然后你一扭头，发现，对方是你亲爹。



赢了，但又好像，输得，更彻底了。



一种，混杂着，心酸、疲惫、和一点点，荒诞的自嘲，的情绪，从他心里，涌了上来。



他缓缓地，收回了拳头。



长长地，吐出了一口，浊气。



那口气，带着一股子，烟草、汗水、和生活尘埃混合在一起的，穷酸味儿。



他想，我他妈，刚才，都说了些啥？



我把“我是个废物”这件事，说得，那么理直气壮。



我把“我欠了一屁股债”这件事，说得，那么骄傲自豪。



我他妈……是不是有点，不要脸了？



可转念一想。



要脸，有用吗？



要脸，能替我还房贷吗？



要脸，能让我姑娘，上个好点的，幼儿园吗？



不能。



那，还要那玩意儿，干啥？



当夜壶吗？嫌骚。



想通了这一点，礼铁祝，突然，觉得，浑身一轻。



那根，压在他，脊梁骨上，压了，四十年的，名为“要脸”、“要强”、“要出人头地”的，无形的，精神枷锁。



好像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断了。



他，还是那个，开网约车的，礼铁祝。



还是那个，兜比脸干净的，中年男人。



但，他感觉，自己，好像，站得，比以前，直了那么一点点。



一种，前所未有的，坦然和松弛，流遍了他的，四肢百骸。



去他妈的，成功人士。



去他妈的，人生赢家。



老子，就乐意，当个，爱老婆、疼姑娘、欠着银行钱的，俗人。



怎么地吧。



他转过头，想跟队友们，分享一下，自己这，堪称，诺贝尔躺平学奖的，伟大发现。



结果，一回头，就看到了，一地，失魂落魄的，“尸体”。



商大灰，还跪在地上。



像一尊，被风化了，千年的，石像。



手里，那只，早已经凉透了，的烤鸡腿，还，死死地，攥着。



他，没有哭。



只是，呆呆地，看着，自己空无一物的前方。



眼神，空洞得，像，被，陨石，砸出来的，环形山。



礼铁祝知道，他，在看，那个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，姑娘。



黄北北，把头，深深地，埋在膝盖里。



瘦削的，肩膀，一抽一抽的。



压抑的，呜咽声，像，被，打湿的，小猫的，悲鸣。



龚卫，那个，天不怕地不怕的，社会人。



此刻，正，蹲在地上，手里，捏着一片，镜子碎片。



他，看着，碎片里，自己，那张，苍白的，脸。



喃喃自语。



“灾星……我，真的是个，灾星吗？”



沈狐，沈莹莹，井星，闻艺……



每一个人，都，像是，刚从，绞肉机里，被，捞出来的，肉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