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去医院看望何之境。



上次白辰让文彬找了一个治疗威尔森氏症最资深的专家，直接把他从美国请到了南市。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，何之境的病情完全控制了下来。



但是这次发病，查出轻微程度的肝硬化，医生说之前移植的肝脏工作超出了负荷，虽然情况目前很稳定，但需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



特护病房，宽敞又明亮。



病房门开着，卓夕和何之境坐在桌边，正在吃饭。



纪兰清敲了敲门：“卓老师，何老师。”



卓夕连忙站起来，笑道：“兰清，白辰，你们吃饭了吗？我再加几个菜，一起吃。”说着就要打电话订餐。



“不用不用，卓老师，我们吃过饭了。”



纪兰清把手里抱着的花束放在床边柜子上，让卓夕坐下继续吃饭，顺手取出花瓶里的花，换了水，重新把鲜花一朵一朵插上。



白辰坐在沙发上，一边跟他们随意聊几句，一边看她慢慢摆弄花草。



卓夕和何之境原本就是纪兰清最亲近的人，他与他们见面次数多了，相处也变得像家人一样放松。



插好最后一支花，纪兰清回头问：“何老师这几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

“已经没什么大碍了。”何之境说，“医生让我再观察两周，等各项指标稳定下来，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

卓夕微嗔怪地瞧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们何老师别的没什么，就是每天关在医院里，心里老想着剧场的事情。我让他别操心，难得有这么长时间可以舒舒服服休息一下，换作别人求之不得呢，可他还偏放不下心来。”



纪兰清笑了：“何老师那是怕累着您。”



何之境已放下筷子，卓夕还在吃饭，他一直默默地望着她，看不够一般，眼中浮起温和的光。



聊了很久，两人准备走了，卓夕把他们一路送到停车场。



放下车窗，纪兰清忍不住多叮咛一句：“卓老师，还有什么需要的，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

卓夕站在车外：“已经很好了，你们平时安心工作，不用挂念我们。”



今年是多事之秋，先是剧场被烧，如今何之境的身体又出了问题，卓夕不敢想，如果没有他们二人的帮助，该怎样度过这些艰难的时日。感谢的话不知说过多少次了，她依旧觉得无法表达内心的感激。



她像个慈爱的长辈，伸手抚了抚纪兰清的脸，温声道：“好好照顾自己，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

回家途中下起了小雨，雨丝淅淅沥沥打车窗上。



“我觉得卓老师挺乐观的。”纪兰清忽然说。



白辰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怎么想起说这个？”



“我在想，要是换了我，能不能这么勇敢。”她望着前方，娓娓道来，“卓老师当初飞到伦敦去找何老师，即便何老师身患重病，也义无反顾要与他相守在一起。因为自己的病，何老师当年选择离开，而现在也是因为他的病，卓老师把他找回来。”



白辰没有讲话，静静听她说。



“可是谁能保证，他们会相守多久呢？”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，望不进，也望不出。



纪兰清沉默了好一会儿，轻叹了一口气，说：“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被病痛折磨，生命安危时刻受到威胁，内心该是多么煎熬……”



“纪兰清，你为什么要养猫？”白辰突然问。



“什么？”她不明白。



“一只猫顶多活十几年，你那只猫迟早要死，你为什么还要养它？”



“……”她一时语塞。



白辰继续道：“因为害怕失去，就宁可割舍掉所有牵绊？那每一个人都应该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陪伴，就不会有别离的痛苦。但是，这样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意思？你可以去问问卓老师，如果当初知道会面临这样的境况，她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”



他不紧不慢，口吻永远是那样的笃定：“你知不知道，正是因为有可能会失去，相守才变得更加可贵。上天给你的缘分，不是让你随意丢弃的，是要让你好好珍惜。不是早就跟你说过，对我有点信心？”



当一个人开始害怕失去，所有的感官都会变得灵敏起来，开始感知到世间百味，悲欢离合。看到的，听到的，触碰到的，不再是麻木的千篇一律，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动的世界。



虽然，有了软肋就表示同时也要承担失去的风险，但正是这些复杂的感受，才让人清楚地知道，自己在真实地活着。



纪兰清彻底沉默了。



一直以来，有许多自己曾经坚信不疑的道理，总是一个个被白辰轻易地击碎。好像所有问题，在他眼中都不是问题，只要有他在，一切都不需要她去担心。



直到车停下来，她才如梦初醒，一抬头，已经到家了。



白辰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庭院里，凉爽的秋风一阵又一阵拂来，吹散了人心中的阴霾。



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懵懵的小姑娘，轻轻勾起唇：“胆小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