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,晴。
纪兰清终是要去英国了,这天上午,褚弘秋送她到机场。
之前妈妈住院的时候,纪兰清再没考虑过出国的事情,一心只想留在妈妈身边,照顾她,陪伴她。
而妈妈走后,出国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,她十多年努力念书,为的就是有一天能让妈妈过上舒心的日子。如今妈妈不在了,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为了什么而拼搏。
前段时间过得无比闲散,不作计划,没有目标,每天只是用心地做一做菜,慢慢地竟开始安于这种状态。曾经有一度,纪兰清想就一直这么下去,活得不努力,也不劳累,没什么不好。
可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改变了主意,仓促地买了机票,整理好行李,却并不是出于对未来的期待,而更像一种走投无路的逃离。
如果不离开这个城市,她不知道生活该怎样继续下去。
这一个多月,发生了太多猝不及防的事情,她的心和思绪全是混乱的,只能凭本能往前走,就这么匆匆作了许多决定。
纪兰清不知道这些决定对不对,她来不及细想,也不敢细想。
并且,自己似乎也没得选择。
站在机场大厅,仿佛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,没有离别的愁绪,没有对新生活的期许,没有悲伤,没有喜乐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弘秋,你回去吧。”
褚弘秋叹了口气,上前拥抱她:“好好休息,调养好自己的身体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纪兰清退开,转身走了。
走出去几步,忽然停住,又回过身来向远处望去。
她看见机场大厅的五号门,白辰走进来。
一如他们认识的那天,他一身纯黑色T恤和牛仔裤,白板鞋。只不过他瘦了,眼中的灼灼色彩也都黯了去,一片望不尽的深沉。
褚弘秋循着她的视线看去,笑了笑,默默离开。
十天未见,自从那天分开以后再也没有联系,纪兰清以为那晚就是见最后一面了。她已经断了念想,可此时此刻,怎么他又出现在眼前?
白辰走到她面前,站定:“相识一场,来送送你。”
语气很平淡。
她静静地望着他,想要从那双眼睛里寻到丁点蛛丝马迹,什么都没有,只是平淡。
白辰双手抱在胸前,就这么看了她很久,态度说不上亲切,亦不算冷漠。
“还回来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然后就沉默了,纪兰清踟蹰着,想说点什么。
白辰开口:“好好念书,保重。”
随后他转身离去,没有回头,背对着她挥了挥手。
纪兰清手指紧紧地抓着行李箱的握把,用力到指节泛白,她什么都没有问,也什么都没有说,甚至没来得及平复下混乱的心绪。
忽然才发觉,就这样了。
她眼看着那道背影走入八月炽热的烈日下,竟然错觉好像看到一个狂妄的混世魔王遁入九层人间炼狱,要在那魑魅横行的世道中翻云覆雨去了。
视线逐渐模糊,千回百转下,又觉得那只是一个卸下重重铠甲的背影,孤身走入一片萧索,掩不住的落寞。
外面日光如芒锋利,刺得她眼睛疼痛不堪。
那道背影早已消失不见,视线里只剩下形形色色忙碌穿梭的陌生人群。
她站在那里不知多长时间,大脑里一片空白,什么也没想,那个人转身离去,也把她的思绪一并清空带走了。
好久好久,当大脑开始一点一点重新运转,霎那间有无数强烈的剧痛从里向外生生钻出来,蔓延到四肢百骸,似万箭穿过,锥心刺骨。
纪兰清痛得站不住,蹲下身去。
……
跨越山海,十二个小时的飞行,飞机降落在地球的另一边。
陶冉冉站在人群中,想到将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生活很长时间,很是期盼。没成想,却迎来了一个百念俱灰,内心支离破碎的纪兰清。
她不敢相信,那个从通道走出的姑娘是纪兰清。
在陶冉冉的心里,纪兰清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样子,而不是眼前这样,面色苍白,半点生气都没有。
“天啊,你怎么了?”陶冉冉抱住她,焦急道。
纪兰清再无力气,什么都看不到,也听不到,伏在她的肩上,只微弱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失去他了。”
太阳慢慢躲进云层里,伦敦的天气说变就变,八月下旬,已然横生凉意。
陶冉冉开着车,时不时转眼看看身旁的人。
一上车纪兰清就说累了,想睡觉。这一路也不知她睡着没有,靠在那里,闭着眼,就像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