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景山看着眼前的三人。



其中一人正是曾经疼爱他如眼珠子一般的顾陈氏。



此时的顾陈氏比之前圆润了许多，气色也养出来了，眉眼间因为生活的压迫逼出来的苦味退了下去，这会儿看着格外有生气。



就像是一盆经历了风霜的花朵，好好养护又迸发了出了生机，那明媚的叶瓣看起来格外不一样了，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。



“娘……”



顾景山再次喊了顾陈氏一声，情绪里满满都是说不出的滋味。



为了心里藏着的野心，他借着灾年，把亲人当成累赘处理掉了。



自那时起，有时候他夜里梦见年少时父母的关怀，梦见了对自己极度依恋的弟妹，梦见了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瘦弱发妻。



这些人对顾景山的爱是无条件的，发自肺腑的。



可即便如此，在顾景山眼里，他们都是可以牺牲的垫脚石，不过是自己人生中的过客。



直到顾陈氏站在面前，顾景山才发现，自己心底的情绪似乎有些怪异。



顾陈氏还是那副熟悉的容貌，可眼神里面没有曾经的疼爱，这让他心里有些发慌。



而这时，顾景山也注意到了站在顾陈氏身旁的少女。



她抱着月妮儿，一向有些怯生的妹妹缩在她怀里，反倒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害怕和畏惧。



少女略带青涩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眼熟，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眸却十分陌生。



她是谁？



顾景山仔细地辨别着少女的模样，终于，在脑海里面翻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

那个又干又瘦，整天低着头畏畏缩缩跟老鼠一样，多看一眼都嫌恶心的孤女。



他从来不曾真正直视过这个人，此时的陌生也让他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。



“你是谢云？”



谢云似笑非笑地勾唇，冲他一笑，默认了他的话。



顾景山顿时紧皱起了眉头，心下忐忑起来，脸色也变得难看。



这番模样落进了顾陈氏的眼里，顿时让她想起了顾景山做过的恶事，火上心头。



“看到我们，你很意外？是不是碍你眼了？”



劈头盖脸的一句话，砸得顾景山脸色发白。



曾经做过的事情，就这么被摆放在了太阳下面晒着，让他蓦地慌乱起来。



一旁的小厮把人引进来，听到自家探花郎认亲，可这话里话外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？



他不知道，这找上门的可不是顾景山以为能利用一番的顾家人，而是顾景山亏欠了命的亲人。



眼看自己藏着最大的秘密就要暴露出来，顾景山看了眼旁边一脸懵的小厮，拿出点碎银子递过去，沉声吩咐道：“明清，老夫人和我娘子初来都城，你去一口酥买几个招牌点心回来。”



明清一听就瞪圆了眼睛。



他可是被崔玉莲买下来伺候顾景山的，崔玉莲跟顾景山的那般亲昵，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非同寻常。



可现在这个找上门女人是顾景山的娘子，那崔玉莲又是什么身份？！



但明清弄得清楚自己的身份，立马应了下来，握着碎银子就朝城南一口酥去了。



一口酥距离顾景山居住的院子距离不断，再加上是声名大噪的老店，每日排队买点心的人多得很。



这一来一回，至少也要两个时辰才行。



明清也送了一口气，这活儿正好让他避开了听到主人家事的可能，以免惹祸上身。



在杂役所的时候，教导他们的师父可就说过，不管什么时候，知道主人家的秘密越少，活得越好。



十年长契，能站着出了主人家大门，好好娶妻生子的，往往不是那些一时得宠，知道主人秘密多的仆役，而是埋头干活儿不往人跟前凑的仆役。



明清脑子不怎么够用，可也不是大傻子，早就把师父说的话记心坎儿里了。



这会儿看主人家一堆乱事理不清，自己能避开倒是一件好事。



等明清一走，顾景山神情复杂地看向顾陈氏，想了想低声道：“娘，那日我去探路，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了。我还以为你们没了……如今团圆，我也能好好照顾你们了。”



带着委屈的声音和表情，让谢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

“探路需要带着一家人的口粮？需要把跟上来的我砸破头？我要是敢放心让你照顾，只怕明年坟头上的草都一人高了。顾景山，顾探花，你说这话真心一点儿都不害臊！”



嘲讽的话从谢云口里说出来，顾景山顿时愕然。



她怎么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？



两人自从成亲后，谢云就把顾景山当成了自己的天，别说这样跟顾景山说话，就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一眼，甚至不敢近身。



如今的不恭敬，甚至是明晃晃的嘲讽，这让顾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