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,更何况作为大都市,东京是绝对禁止人带刀上街的,时不时就有鬼杀队的成员被警署的人请去喝茶……
蝴蝶香奈惠在此类事件上耗费了大量的精力,哪怕是常给鬼杀队人提供便利的紫藤花之家也未在东京有深厚势力,古老家族往往盘踞于大都市之外的乡野,城市是新兴企业家与政治家的天堂。
“这种情况下。”蝴蝶香奈惠的屋子是纯和式建筑,来自欧美的家具、服饰、文明杖和它格格不入,可太宰,不知怎么的,他的穿着打扮分明相识从西洋油画上剪下来的,却又契合地融入和风环境中。
“一次又一次的保释只会徒增烦恼,还不如与关键区域的警署上层打好关系。”桌面上摊着东京都地图,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区,高犯罪率的贫民窟,以上几种地方都被他直接略过了,“我相信他们就算被发现,也能跑得掉,那几地区的警察本来就不是很忠于职守,不参与犯罪事件已经很不错,更不要说是主动逮捕罪人。”
“越是混乱不堪,任其草菅人命的地区就越容易浑水摸鱼。”他微笑,“罪恶的温床,仔细扫荡得话应该能发现鬼的踪迹。”
真正需要打点的是象征繁荣与富强的中心区,比如说浅草寺地方,浅草的洋人很多,它几乎是日本对外的门面,警察配置也是一等一得高,还有就是高等学府附近,政府议院周边。
“我猜他没有袭击国家实际领导者的胆量。”
“他?”蝴蝶香奈惠扮演耐心的听众,她是武士也是家臣,家臣与下级武士不同,还要起到统领他人的作用,而分析大局观一类的知识都是从产屋敷那儿学来的。
而太宰治的大局观和产屋敷又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体系,后者从古代流派,而前者……
[该怎么说……]
她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太宰的分析与其说是分析,不如说是一种天赋,打个照面就把人心看穿的天赋。
“鬼舞辻无惨。”别怀疑太宰面上、口吻中的嘲讽之意,“他非常得胆小,并且善于蜷缩在阴暗见不得人的角落里。”
“哎?”
太宰摊开双手说:“我在试着侧写他的性格,这是国外刑侦学的新原理,从人的微小行为中拼凑出完整的真相,多方位了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什么样的鬼。”
“首先,考虑到鬼杀队成立的时间,他至少从平安京时代存活到了现在。”以蝴蝶香奈惠为中转站,时隔多年,太宰治终于与产屋敷家的当主通了一封长信,在信件中他问及一些信息,产屋敷都给出了详尽的解答。
蝴蝶香奈惠点头,作为柱,她对鬼舞辻无惨的了解远比普通鬼杀队成员深厚。
“大部分人,正常的生物,都无法活过千年。”太宰道,“不仅是出于寿命界限,对智慧生物来说,无限的时间也令人恐惧。”他低声笑了,清亮的笑声在方寸大小的空间里回荡,“人只要活着就会与他人产生联系,与他人产生联系就要面对亲近之人死亡的悲哀,能够走过恒久岁月的只有两种,有执念的,还有死不掉的。”
[死不掉的。]
不知怎么的,这添头似的形容词深深地镶嵌进蝴蝶香奈惠的脑子里,她猜太宰意有所指,又因不知道对方的过去而无法做出精准判断,只是这个词让她非常不舒服,以至于微蹙起平整的眉头,接着聆听对方的高见。
太宰跟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,接着说:“我见过一些鬼,有的将嫉妒作为执念点,有的是互相扶持着一起活下去,还有的是毫无人类的情感不在乎生死。”他道,“还有的鬼,活下去只是为了报仇,为了杀死心心念念的仇人……”
“当然,不可能每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就有执念,因此可大胆推断,鬼舞辻无惨在制造鬼的时候,会封存鬼的部分记忆,放大执念。”
他又用手指敲击桌板:“这很合理,叫他名字的鬼甚至会死,显然他对自己制造的生物有很强的控制度。”
蝴蝶香奈惠明白了点儿什么,她询问道:“那鬼舞辻无惨,他的执念是什么?”
“我猜,他的执念是’求生欲’。”他说,“因为不想死,就要活下去,因为病弱,就渴望格外健全的躯体。”他打了个手势,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他除了活下去之外什么都不追求,为此是绝对不可能对政界要人动手,那会增加额外的暴露风险,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。”
“正如同我一开始说的那样,无惨他非常非常得胆小。”
话说到这,讨论就告一段落,见蝴蝶香奈惠还沉浸在方才的推断中,太宰治干脆扯回至原来的话题:“因此,有鬼活跃的地方都是人多的经济中心,这种地方很少出现背后覆盖着国家力量的政治要人,而商贾,他们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值得庆幸的是,我跟东京警署的署长略有些交情,仅仅是对犯了禁刀令的鬼杀队成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他不会不同意。”
谈到这,若是对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愿太过问的人,往往会应和下来,不再追究,可面对太宰治,蝴蝶香奈惠却想到了良子那件儿事。
[太宰老师是什么样的人?他了解鬼,见过不少鬼,除此之外,他……他与鬼之间并没有血海深仇。]
再往深入点探究说明,她意识到,在太宰老师的心中,人和鬼是没有丝毫区别的,不知怎么的,对方就给她如此感觉。
“太宰老师,为什么选择帮助我们?”她偶尔也生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,这不是很符合香奈惠的性格,可她忍不住问出口。
“帮助你们。”他把这四个字卷在舌尖,反复品味。
[她很敏锐。]太宰治对蝴蝶香奈惠的评价,高到后者自己想象不到的地步,说来也可笑,在太宰过去断断续续的几百年中,他认识了无数个相似的“忍”“义勇”“良子”……总有人的性格与他们相似。
却从来没看过第二个蝴蝶香奈惠。
明明与鬼结下血海深仇,却一点儿都不憎恨;看见了社会所有的黑暗,却全心全意地相信光明;努力化解不可能之事,她几乎是个纯粹的好人。
太宰治想,没有遇见第二个蝴蝶香奈惠,可能是因为其他人都死得太早,世间魍魉当道,好人永远死得最早。
“我想做出点改变。”他说,“时代不同了,千百年来一贯的消极避世手段无法再贯彻下去,你得知道,人如果对身边的事情无动于衷,往往不是由于他过于蠢笨,什么都看不出来,而是出于即使看懂了,也无法改变的无奈。”
“而帮助你们,在我看来是顺应时代洪流的事。”他笑着说,“旧时代的遗物应该退出历史舞台了,无论是仇怨、长生不老的鬼怪,还是以斩鬼为生的另一批人。”